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在我们自己的文化历史中其中殡葬文化是人们不常关注的。但是这殡葬文化中它也有自己的发展和历史。就我们中国在56个民族里有着许多不同的殡葬文化。其不同不只是在于方法的不同,或者是方式的不同。还有着我们几千年的文化的信仰和传统文化的不同。其下面我就先大家介绍一下川、黔彝区丧葬为例。
毕摩经书记载的远古彝人部落,有天葬、水葬、土葬、火葬等葬式,现今彝族社会存留的火葬与土葬两种葬式,系彝族先民丧葬文化历史变迁的结果。
彝族丧葬文化的传承与保护,具有民族学、历史学等多学科的理论研究意义,更具有现实彝区生态建设和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应用价值。彝族丧葬文化的继承与运用,要体现其原有的礼仪形式,利用其原有的宗教观,融入现时代的科学内容,构建民族形式与时代内容的有机统一。
彝族的丧葬文化是一种独特的社会现象和彝族社会史的重要组成部分。彝族丧葬不仅是一种为了躲开死者腐烂的尸体而加以处置的活动,而且具有丰富的社会内涵和思想内容。
在彝族传统的丧葬礼俗中,人们的基本信念之一就是“不死其亲”,也就是说不把死去的亲人当成亡人,而是把他视作灵魂和肉体可分离的“活人”。在这种“不死其亲”的观念支配下,“事死如生”的丧葬礼仪便在彝族传统的丧葬礼俗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一、彝族丧葬礼仪的起源和发展
马克思指出:“物质生活的生产方式决定着社会生活、政治生活以及精神生活的一般过程。” 丧葬礼仪与其它上层建筑一样,它的产生与发展也同样取决于社会生产力的提高和生产关系的变化,并反作用于经济基础。当旧的经济基础为新的经济基础所替代后,旧的丧葬礼仪制度也就必然会被新的丧葬礼仪制度所代替。人类学和考古学的资料也表明:丧葬礼俗决不是人类一诞生就具有的,而是到了一定的阶段才出现的。当人类的思维能力有了提高,丧葬礼俗便萌芽和产生了。丧葬礼俗一开始是基于自然选择规律而形成的习惯规范,继而基于道德规范。人类进入阶级社会以后,产生了国家和法律,统治者又把丧葬礼俗纳入了法律的规范,使丧葬礼俗成为一种由法律规范所调整的社会关系。可见,丧葬礼俗植根于社会生活。离开了社会基础,它就无法存在,也无法解释。必须将它放到社会发展的历史中去考察,才能揭示其本质及其形成、发展的规律。
我国的丧葬礼俗至迟在旧石器晚期已经出现,1933年发掘的北京周口店山顶洞遗址中有墓葬即是明证。
彝族先民到了氏族社会前期,丧葬礼仪的内容已经较为丰富,丧葬礼仪已经包括了祭奠、追悼和居丧等内容。尼能时代,即有安慰和送别死者的灵魂,祈求祖先亡灵佑护整个氏族的兴旺发达的礼仪,唱着哀歌,跳着舞蹈,以悼念死去的氏族成员。实勺时代,彝族先民已有祭“猴王”的记载。“猴王”即暗指氏族首领。贵贱分化已明显。
相当于我国历史上的夏商周时期,彝族先民进入了举隅、米咪、希姆遮到笃姆时期,丧葬礼仪已向系统化、程序化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周代的笃姆时代,为一个崇尚礼仪的时代,丧葬礼仪是一种文明的象征。他们认为上古之民穴居野处,故其丧葬礼仪也草率简单,具有食死肉体的存在。因此往往将丧葬礼仪引以为荣。从彝文献资料来看,丧葬礼仪已初具雏形,到战国时期,彝族先民武、乍、糯、恒、布、默“六祖”已分封到今滇、川、黔三省区,开疆拓土,各自称雄。彝族古代的丧葬礼仪已相当完备,发展到更高层次的“分宗”阶段。如武夜郎一支,已在今滇东、黔西边缘地带建立了与丧葬制度极为密切的宗法奴隶制雏形国家,与滇、蜀古国并立于西南,已有一整套的仪式。从《夜郎史传》、《西南彝志》中可看出,当时的彝族贵族阶层的丧礼如同中原《仪礼》的记载,有始死复(招魂、复魄)、楔齿(因死者牙齿紧闭,不便含饭,所以把齿楔开)、缀足(即将二腿缚紧,使其平直)、奠帷堂(奠即祭),使人赴君(即向君长报丧)。尸在室,主人以下哭位。君派人吊禭(禭为衣被,即赠衣被之物吊问丧家),为铭(即后来的铭旌,把死者的姓名、官职、功名等写在白旗上,放在灵堂前面),沐浴饭含(给尸体洗身,然后将米饭放在死者口中),陈小敛衣(即三日后给死者换衣服),大敛(即放进棺材钉盖),殡(置棺于两楹之间或西阶上),大敛奠(即奠祭),成服(主人以下开始穿上丧服),朝夕哭奠,筮宅兆(占卜坟地),视椁、视器(即棺椁和从葬物品),卜葬日,柩车发行(即出殡,将灵车送到坟地),窆柩(把棺材放入墓穴)然后祭后土、回灵。安葬回来,再行三日后上土,做安魂仪式。后,将死者的灵魂附入祠堂祭礼,至此丧葬礼仪才告终。
秦汉时期的彝族已广泛分布于乌蒙山、凉山和哀牢山区,即今云南、四川西南部、贵州西部地区的广大区域都有彝族分布。彝族的丧葬礼仪大体上继承了春秋战国时期先祖希姆遮时代的丧葬礼仪制度,趋于隆重化的同时,区域化差异凸现出来,如武、乍支系和布黔支系的葬礼明显,就是同处在乌蒙山区的希、黔两系的葬礼也不同,所用祭物中有“德施”和“德布”的区分,也有“转戛”的左转和右转的差异。汉唐时期彝族的丧葬礼仪大致可分为三个相连的阶段:一是葬前之礼,这一阶段包括招魂、沐浴饭含、大小敛、哭丧停尸等项内容。二是葬礼,包括告别祭典、送葬、下棺三个环节。三是葬后之礼。无论土葬、火葬都少不了三个阶段。《云南志·蛮夷风俗》记,“西 及白蛮死后,三日内埋殡,依汉法为墓。稍富室广栽杉松。蒙舍及诸乌蛮不墓葬。凡死后三日焚尸,其余灰烬,掩以土壤”。《太平御览》、《云南志略》、《景泰云南图经志》、《西昌县志》、《黔南职方纪略》等汉文献,都有汉唐以来民族成份明确为彝族的丧俗记载,并有“埋”与“焚”之分。
二、火葬习俗
明代以前,滇川黔彝族盛行火葬。《黔南职方纪略》说:“将死,著衣,蹑草履,屈其膝,以麻绳缚之,乃杀羊取其皮,既死,则以履尸,履已,用竹席裹之。用木二,长丈余横合之,以短木架之若梯状。别为竹编,以柴为经,竹为纬织之,广二尺许,长若梯,铺之于梯侧,置其尸于上,男则面左,女则面右,不葬而焚”。《贵州通志·土民志》说,彝人“死则集人万计,披甲胄,持枪驽,驰马若战斗状,以锦缎毡衣裹之,焚于野,而投散其骸骨”。又说:“人死以牛革裹,焚之”。死尸化成灰烬后,把骨灰装进陶罐,埋入地下或放入岩洞中。“将焚之前,姻党群至,咸执火来,至则弃火,而聚其余炬于一处相与携手吹芦笙”。焚尸“筑土为台,高二尺,覆大釜于其上”。柴用十把斧砍五棵树,焚者为男尸,柴为九层,为女尸,柴架七层。及焚之日,祭师祝告,椎牛数十头以祭。凡焚必先择地,择地之法则以掷鸡蛋于其处而不破者为吉。焚时,祭师念诵经文。置尸于柴上,“横陈而侧置之,男面南而女面北”。四位老人各持一把火站在架楼四角引火。焚尸场景,《指路经》中记载说:“火焰尤如白马飞奔,浓烟好似黑马腾飞,火花恰如花龙行空”。彝族先民不怕死,却怕死后不焚,以为焚后灵魂才能达到? 孀诜⑾榈亍R晕南卓矗鹪崾⑿惺保笳哂没⒈ぃ墩哂门Q蚱ぃ儆谝巴猓偈鼻子延媚局畛膳锿ぃ细遣荩闹苡貌蓟婺袷扌遥撼莆痰龋ㄒ步形坛担檬诔的诖采稀N坛岛罅砹⒁荒炯埽ε⑵ぷ诩苌夏罹壮啤按蜿薄P屑朗保奁莆坛担辣戏⑸ィ驼吲纂校锫碓谇埃坛稻又校叫杏诤螅⒆悠锫砀妫登氨敢黄ド习暗摹盎曷怼薄V练俚兀刍鹛盼璧付佟G宕幸兑院螅妥宓幕鹪嶂鸾ケ还淄猎崴妗U庵衷崴椎母母锸甲悦鞒酢C鞔晒娑ǎ骸胺卜偈蛑檬谒叻U纫话佟薄V罩燎逯型砥冢拦饽昙浯蠖ㄖ普小囤兔穸酢饭娑ǎ骸耙拿穸袼祝蟹俸』鹪嶂拢啪案鍪狙辖绺以俜福又刂巫铩薄W源诵型猎帷5纸穸卧嶂腥杂蟹偕障窒螅A粲谢鹪嵊白印?/SPAN>
据彝文献记载,远古时期的彝族实行多种葬制,有土葬、火葬、岩葬、水葬、天葬等,各地、各等级、各支系葬制有别,“白死埋白,黑死烧黑”即是黑、白两支系彝族葬制不同的明证。因此,明代以前的土葬墓,被考古学界认为与彝族无缘,是一种误解,当予以纠正。改火葬为土葬,除葬制变革外,葬仪亦随之有渐变,但原貌不变。
现今凉山彝族普遍实行的火葬,是彝族历史上火葬习俗的直接传承或变异。人死焚烧后,就地挖土、石盖严,或将骨灰装入袋,用马驮藏于岩穴。难产、自杀、悬岩、他杀等凶死者火葬于路下边,挖土盖之。婴儿死后挖坑站埋于桃、李、梨树下,以示其魂可摘食。活埋是凉山彝族特殊的葬式,仅用于麻风病患者。久治不愈,家族议定,在野外挖一暗坑,诱骗患者住坑医治,进棚则坠入坑,草木、泥土压严活埋,以为如此,麻风病魔随人活埋于坑中,家族就安康了。解放前,凉山彝族少有陪葬之俗,杀了主子或家支内部的成员要陪葬,死法有枪杀、服毒二法;显贵贪荣的奴隶主死时杀奴陪葬,火葬于主坟下;陪主子藏宝而葬,即主子杀害与奴隶
凉山彝族各家支都有较为固定的火葬场。不在同一村落的家支成员死亡,在可能的条件下送焚于家支火葬场,或者,将各地骨灰同往一山岩穴中送放。
凉山彝族正常死亡者的火葬礼俗如下:
葬前礼仪:凉山彝族惊闻某人去世则必问“留下什么遗言。”“死人不留言,儿孙不光彩”所以,老人无病之时就常留遗言。死者遗言中有关财产的分配,后人即使有意见,也不可更改。老人未完全停止呼吸就穿戴衣物,然后将临死之人收腿卷成一“弓”形,紧抱于怀,抹合眼皮、收紧嘴唇,让其定形。杀一公绵羊,与之作伴,剔发留髻,缠起“英雄结”,穿寿衣。衣裤为多层,里白外兰或黑,外披披毡。尸体卷曲如弓,僵硬定形则装入尸架,男性卧左侧,以便上天途中拔刀舞剑;女性卧右侧,以利举左手捻毛线。尸架顺火塘右边客位而放,头朝上。甘洛一带待火化前才入架,此前让尸体卷曲定形盛装打扮,立坐于墙脚,象活人闭目养神,其前摆设烧肉、美酒。
收敛上架完妥,邀请一位有经验、生辰无犯者侍候死者,掌理死事。负责向死者报告祭品,祈求降以吉祥;烧羊肾、肝祭献,为死者点燃草烟;管理、登记祭帐、杀牲数额;持叉烧尽死者。
上架后通知村邻,众人围死者撕声力竭大哭,追忆生前的交情,死后的祝愿。
村落里死人,寨中人不请自到,积极主动帮忙,自发报名参加迎客、放枪、杀牲、推磨和报信,每户凑出一定数量的粮食和酒援助,并负责接待远方来的奔丧客人食宿。葬期确定后,派人准确告诉聚人、火葬时间。火葬之日按“狗马虎相和,牛蛇鸡相和,猴龙鼠相和,兔猪羊相随”的口诀推定。如死者属相是狗、或虎,那马日则可火葬,余类推。葬死者既为死人,也为活人,使死者灵魂正常离尸归天护佑后人。彝族报丧,必选聪明、言辞清楚的人,途中遇人相告死讯,不言“死”,而言“老倒”。到了死者亲属家,抓把草烟给家人,表示有噩耗相传。说:“只是病重,要某日去看他(她)”。主人家招集人马,拉牛、羊,带祭帐,背酒,备枪弹,组成队伍奔丧。死者儿女所贡祭的牺牲、祭帐等数额由死者生前遗言或由长子定出基数,可多不可少。
火葬前夜是聚人之夜,远方亲友和邻村乡亲聚于死者家。丧家在屋外宽坝上,搭一简易棚,顶和四周围祭帐,棚前燃两堆大火,作“吊丧场”。黄昏,炮火映天,枪声震荡,各路奔丧队到能见吊丧场的山头、山桠口,鸣枪示威,警示死者家:我某某家的到来!丧家以更猛烈的枪声相迎,枪声震荡,响彻云霄。作好准备就出发:穿戴盛装的死者亲人走在最前端,高声哭喊,泪流满面,悲惨万分,直奔丧场,后有挥刀舞蹈队,跳跃前进,振振有词。死者家的迎客队则用和缓、礼貌的言词相迎,边吟诵边挥动刀剑,在前迎客引路。后有披红挂彩的牛、羊等贡牲。若干顶由四人抬举着的白色大祭蓬和大队人马,最末为放枪队。哭喊声、吟唱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死者家迎客队接祭旗、祭蓬、贡牲等,如实向死者禀告:某某家用什么贡献你,祈求保佑吉祥。
奔丧哭丧称呼与平常称呼有所不同。各路奔丧队安排在村邻接待,死者家送一坛酒、一只羊到住地,饭由所住人户负责。饭毕,回吊丧场活动。
丧葬礼仪:聚人之夜,赛歌通宵,悲喜交融。彝人视丧事为喜事,“老黄了的菜叶,该落就落;竹笋的外壳,该脱就脱”,老人的去世如同“跟父去擀毡,随母去织布”。葬礼,是“给祖先父老送行”。凉山彝族没有转世投胎之观念。认为天上是以家族为“社会”基本单位的安乐世界,谚语说“艰难的活着不如痛快的死去”。基于上述认识,凉山彝族在聚丧之夜即火葬之前夜举办热闹非凡的方式吊丧,“到死人的地方去玩”,年轻人穿上最美的服装,骑上心爱的骏马。
各路奔丧队迎接完毕,在各自住处吃完饭后,鸣放三声,以示彝称“旺兹理”的吊丧开始。“旺”指“雪”,“兹”指“谱系”或“历史”,“里”指舞刀的动作。凉山彝族认为,人类历史源于雪,“旺兹”即“雪史”亦即“人类历史”。整译其实义是:以舞蹈的形式演义历史。主要内容涉及天地生成史、日月兴衰史、人类起源史、洪水泛滥史、婚姻演进史、猿人谱系等。通过人们特别是青年喜闻乐见的舞蹈形式说唱历史,传授历史知识,一代传一代。它的表演形式是男子“二人转”,全副武装,各持一把大刀,按吟唱诗句的节奏变化动作、步法,时而碎步跳动,时而扬身转体,刀光相见,吟词舞步,动作协调优美颇有艺术感染力。一方退下,另一方又上阵,以内容轮换表演。其内容分三个阶段,起始阶段说唱各家族的强大,多有夸耀之辞;中间阶段主要是诵说史诗,从天地生成到人类的历史,多取自《勒俄特衣》,但各家所诵不尽同,争论不休,甚而大动肝火,以胜者为荣。按凉山彝族常礼,反由赢方敬输方酒,并客气地说:“真正的唱,我赢不了你。”巧妙缓和激烈争雄后的紧张空气,有的难免愤然而去。有时,胜方鸣枪示威,引起输方也鸣枪“还礼”,致使双方撕打成一片。
吊丧场外,到了后半夜,人群越来越稀少,在场的人多为中老年人,年轻人各自寻乐去了。
赛马,是丧葬中的主要娱乐项目之一,由死者家最有威望者主持,以布匹、白银等作奖品。吊丧人云集赛马场,各路骏马聚于起跑点,一声令下,扬蹄奔腾,格外状观。
凉山彝族传统宗教认为,人在世时免不了触摸或做了腌脏、污秽的事,身缠病魔,死后归天一身清白,否则祖先拒不接纳。于是请毕摩做除污去病仪式,使死者“健康”地上天。富裕之家杀若干牛羊,作道场;常人以一猪、一羊作斋除污去病;贫寒之家,烧红一石块,置于尸架下,泼之蛋清、草果兑的汁桨,使之冒出浓烈蒸气熏绕死者,即以示去污除病。“净化”结束,为死魂指路归天,念“指路经”。是时,众人排成队,面向尸架,后一人右手搭于前一人肩上,随节奏摇摆。指路调由布摩唱一句,众人齐声跟一句,唱腔高亢、回旋。唱词的主要内容是描述天上光明的幸福之所,描绘那里有祖先、房屋、牛羊,无所不有。二是给死者指明所经过的路线注意事项。所指的路线各地亦有差别,正好折射出古代彝族各支系的历史。指路完毕,即备柴焚尸,食用丧餐。
砍柴架柴有一套规矩。砍柴人由死者的女婿家负责,双数构成。砍柴时间在公鸡未叫之前。半夜,死者家便做饭给砍柴人吃,用后出发。砍柴地点因葬地而论,砍柴地上方之树。砍的树只能是男九、女七,抬到葬地后,劈成五尺左右长的柴块。砍柴有两忌:一是家有孕妇者不能参与,二是不能砍桑树(此类神树)。
架柴前,把葬地铲成平凹状,以利燃火和骨灰积存其中,架柴时每两块柴头、尾交叉,一层东西向,一层南北向,逐层上架。男性死者架九层,女性死者架七层,中间层从死者家抽取干柴,告知亡魂,“你的已取走”。柴完后,死者家属去验察,告诉主持人。天明,举行“移尸”仪式。枪声三响后,将死者连尸架抬出停尸棚,停放在与葬地方向。众人起身围尸哭喊。烧两堆火,一为死者取暖,以防归途受冷,一为活人取暖饮酒,为死者演唱送魂经。
太阳出山照到死者后,即可点火、抬尸。此刻为葬礼之高潮,亲友高声哭喊,亲人于地翻滚,儿孙击胸捶地,生离死别,悲痛欲绝。此时,从死者家引出两把火,由两人抬举,经过尸架身边,死者尸架由四个亲族男子抬走,所有的枪猛烈鸣放,为死者开辟通天大路。年轻姑娘们持松枝随尸架用力拍打,口念“生时跟你,死时不跟你”,以防活人魂灵随之而走。抬到葬地不远处停下,让送葬的人们回转,把尸架头朝东、再抬上柴堆。后由主烧人解开盖压于尸上的祭帐布带,将尸体翻转成俯卧状。点火焚烧后,人们注意观察第一缕烟雾飘向何方,认为所飘方向将要死人,直升天空为吉。死者家要给在烧尸的人送去一腿羊肉、一坛酒和一个烧荞粑。他们在烧尸火堆旁另起小火,烧烤肉、荞粑,边烤边吃,边饮酒,不时用一根呈丫形木杈,进行移动尸体。烧后良久,衣裙(裤)不脱落而贴于尸者为有礼义之人,很快燃尽成灰者为死得其所无牵挂之人。尸体必须烧干净,不能有残骨留于葬场,否则以为不能归天,变鬼害人。烧完后,通报家属验查。
烧尸之时,行丧葬仪式,所有来吊丧的人聚坐于早晨停尸处前面,面向火葬场,背对死者家,分食砣砣肉、荞粑,逐一分发,不论大小,不分贵贱,人人一份,不可重得,不可漏掉。众人席地而坐吃用。又给每人斟一碗酒,请客狂饮。发完砣砣肉和荞粑后,主持人高声宣布:“圆满了”。鸣枪表示葬礼到尾声。
最后,由丧家最有威信的人,站在人群中总结丧事的隆重情况,并向众人宣布杀牲喝酒的总量,收到祭蓬祭帐,以及各家所带贡品。人们不断喝彩。
烧毕,葬场的人回死者家,在门外洗脸洗手再进屋。当夜,丧家打羊、献酒感谢烧尸之人。
三、土葬礼俗
土葬习俗为明代以后滇、黔及川南一带彝族普遍的葬俗。一是封建统治区的禁焚所造成,二是彝族地区由土司到百姓吸收汉土葬文化或承袭自身的“白死白埋”的古规。
土葬之礼仪依次为:
收敛。彝族忌讳人死于床上,故病人临死时,抱到堂屋正中扶坐于桌上,将三棵针树和五倍子树做成的金银棒,放在死者身边做拐杖和打狗棍。病者绝气时,口含银币,手中放入代表金银的木片,作离阳入阴时贿赂那些守关“将士”而通过。脚踏装有五谷的斗里,作死者入阴路上的盘餐。长、次子分别扶其左右臂。后在死者头部上方用水呛死一只公鸡,彝称“觉嗨大”,“觉”即路,“嗨”即引,“大”即鹰,称“引路鹰”。继之牵佩鞍马候于门外,将马镫交叉置于鞍顶。古时,有的地方则在病人断气时,抱上佩好鞍镫的“魂马”上骑,顷刻后才抱到堂屋坐上桌,断气后放三响地炮,通报天、地、人,同时给死者洗澡,换寿衣、鞋、袜、帽。寿衣为平织布料,用线作纽扣,小襟盖大襟,穿单不穿双。腰带用麻线。尸体平直仰面,视线低于脚尖,高枕则以为死魂会常返家中作祟。
报丧。彝人死后,丧家测定祭、葬日期后即遣人向老后家和儿、女、孙等姻亲报丧。报丧者手杵五倍子树削皮制成的白色带杈报丧棒,一路不与任何人言语,路人见之亦不与言谈。到当请的亲戚家房前将报丧棒插稳,坐下等待。亲戚家听狗呔开门见状,便知有丧事发生。即刻到酒拿烟出门敬献后请人家中就坐,报丧人方开言报告丧家死者、死期、祭期、葬期等情。亲戚家得知,马上杀鸡取心系于插在门前的报丧棒杈口上,表人末到面心已先到丧场,示一定要赴祭。煮鸡招待后,报丧人持棒离去,便着手准备祭牲、祭品、组织下祭队伍,如期赴祭。
斋祭。彝称分为“仇煮”和“数奏”,前者为小斋祭,后者为大斋祭。从类型上说,男女有别,正常死亡与非正常死亡有异,除通行的斋祭礼仪外,男性加做“纠斗纠车”仪式,为死者解脱在世时的罪过与不洁净。女性加做“赛斗赛车”仪式,其意与汉族的“破血河”相当。非正常死亡如摔死、杀死、难产死等则请“布岔”做“合透”仪式,意即斋祭时行招灵和驱邪以除不洁。“合透”之后,祭礼与正常死亡相同。从年龄看,两岁以下的幼儿死亡不做任何仪式,置尸于撮箕中,弃于山野,若数月后尸体无损,则挖土盖之。两岁以上者夭折,只翻《算经》占卜凶吉,亦不做斋祭,弃尸于野外。末婚或已婚无子女的人死亡,男性被称为“如录”即无后者,与有后人的死亡者一样,可斋祭,其灵魂可招入祠堂,但其灵筒不能与有后代的死者灵筒混装。灵筒朽烂后,其名字也不刻在有后人的死者牌位上,而另刻在专用牌子上。对非正常死亡者进行“合透”仪式时,用不剥皮、半剥皮、全剥皮三种五倍子树制作黑、白、黄各三道门,以黑先、黄中、白后为序,置于棺木前后,请专为非正常死亡者做“合透”者头顶铁锅,脚穿铧口,杀灵柩的东、西、南、北四方,置四碗水于四门旁,行“确透”仪式清扫屋子,杀猪、鸡、山羊各一作祭品,然后在屋上四角扯四把草放在四道门边,割四只山羊脚置于用草扎成听茅人头部,请布摩念“赛斗赛车”经文。做了“合透”后,若葬者为男性,则在做不分性别的斋祭之前,要做“纠斗纠车”仪式,即做十二道破木叉门,东、南、西、北各置三道,杀猪、山羊、公鸡各一作祭牲。做时,由两人先后递一把火和各种所用祭牲过十二道门后,把刻有死者名字的木牌递过十二道门,其间布摩念诵“纠斗纠车”经文。
彝族斋祭的具体起始年代无考。古歌《实勺诺摩在》,即“实勺祭老猴”和《人死做斋的来历》故事里,有斋祭始于实勺时代的叙述。实勺之世,为彝族先民哎哺、尼能之后,为父系制之初期。据《指路经》记载,实勺时代之斋祭场面,要“打牛红遍山,宰羊白满坡,杀猪黑了冲,杀鸡似土饼”。斋祭活动由“补土”即部管事管理,斋祭内容则由主家请祭师主持。奔丧的父舅、母舅等至亲请来的布摩一律由掌堂师指挥。彝族做斋行祭的规模有大、小之别,一天一夜为小斋、三天以上为大斋,大斋又有三天三夜、七天七夜、九天九夜三种,一般只做三天大斋。能否做大斋,视其家庭经济条件而定。有时因家境贫寒或当年欠收,人死时无法做斋,可以暂缓几年乃至几十年后再补做,也可将末做过斋的几代祖人一同进行斋祭。
彝族宗教认为,不做斋祭的灵魂不能进入祠堂敬贡。除一天小斋不设灵堂外,三天以上的大斋皆设灵堂。如三天斋祭的程序为:第一天叫“辅色”,杀牛羊或猪作祭牲,把做小斋时所有仪式进行完毕,为次日大斋准备。第二天,设灵堂建神台和灵位,用稻草系两根树杆的中间部位,使之分成剪刀叉后,插树杆于土中,再用去皮的倍子树削成刀刃形,插于木架上,按顺时针方向依次围成三道圈,分东、南、西、北四道门,用削皮木和绳索隔成小巷直通中央。斋场正中设灵房,房内停灵柩,灵柩底下置碗水,碗上搭一双筷,彝称“达笃”即天梯,筷上放一盏灯。灵房周围有十字灯、灯笼、彩旗、纸马、狮、虎、粑粑灯、仙鹤柱等。南门内设有火塘,让赴祭者家接亲疏长幼为序顺时针入坐,以舅家火塘为首,围成半园,火塘多少,视赴祭者家数而定。祭场外的西北角设“布抽”即神台,请布摩入坐。西南角为“超戛”,前设主家火塘。当日,早晚各杀一只鸡作献祭。夜晚,赶来祭奠的人到齐后,由正孝备酒,一步一半跪地请布摩念完一段经书,丧家跳铃铛舞“凯洪呗”,按顺时针方向绕灵堂跳一周,然后在灵房前的空地上跳三种队形的舞,其一叫“鸡翅拐”(之字形),其二叫“甑底形”(太极图),其三叫“? 皆补铡保ㄍ蜃中问铰硖阈巍L辏芄茏笫痔岬疲沂殖稚裾仍谇埃浜笥谐值啤⒒鞴摹⒖钙臁⒏枋Α⑻瓒印⑦锬哦印:蠹赖煺咄溲故指牛啥沤⑽髅懦觯厦沤⒈泵懦觥=焓保鹎股⒌嘏谏⑦锬派⒙砹迳⒏枭似鸨朔稣阑疃≈厥笨獭R圆寄ξ椎募赖於游樽隽樘们埃屏榉咳埽虬萑魏螅勒呦咨⒐┥U馐保寄ο饶睢断拙凭贰ⅰ豆┥罚蠛八勒呙郑殖质丈糁缸偶郎担骸扒肽懔烊ツ橙烁愕纳薄W魑袄醇赖斓母妇思页啤袄虾蠹摇保思蚁咨保匦胗尚⒆由锨熬淳疲允咎厍椋欧弦图夜婢亍O咨瓯希斡爰赖煺叱黾莱。鞘浇崾?/SPAN>
铃铛舞的来历,有两种不同的传说:一说是彝族先祖迁徙时,到处是森林,所经之地无路,后面的人看前面的脚印行走,因而有了跳脚舞即铃铛舞;一说是彝族先民在迁徙途中,不断与敌作战,伤亡很大,剩余者为迷惑敌人,取下倒毙的战马铃铛摇响以迷惑敌人,敌人认为他们的人马很多,不敢追赶,因而摆脱困境。铃铛舞就是纪念英烈们开基创业的模拟,其动作难度大于云南彝族烟盒舞。
绕灵仪式完毕,布摩念《指路经》,为死者指路。此时,孝男孝女披孝服,持香火站在灵堂前,意为送死魂上路。《指路经》的内容系彝族迁徙路线内空的逆向反映,故它叙及死者将要经过的大地方环境及应注意的问题等。最后,给“曲糯”、“祖糯”、“亦糯”三魂交待各自的去向及任务。按彝族人死后有“三魂”的观念,分“曲糯”去发祥地,“祖糯”去看守坟墓,“亦糯”进入祠堂。
安葬。发丧时辰由布摩推算而定。发丧前,布摩念完《指路经》后,组织祭奠人进行“奏吉措”即绕灵堂。届时,布摩领着孝男孝女及隧来祭奠的亲戚抬着纸马,提着灯笼等祭品,绕灵堂三圈后,用稻草扎一茅人作靶子,让众人用箭射,其意即驱走邪恶魔鬼,使死者运动获胜安宁。发丧时,由正孝给前来送丧的人递烟斟酒,下跪于棺前,叩请亲友邻舍抬丧送葬。送葬途中,孝子排成行,三点着地跪扑三次,使棺木通过身上。到墓地,布摩用泥土在墓穴内堆成一条线,以示接龙脉,正中放着用喜雀窝代替的“凤凰窝”,意即此穴系龙穴凤巢,又用米推成八卦图。墓穴四角铺上钱纸后点火烧纸,即此穴是热窝,意即葬后其后世便立即兴旺。若山架不利,即死期不好,或者此穴坐向与死者命宫的坐向不符,除做上述活动外,还要用两片竹蔑垫棺木底枋两边,又用麻杆制一架有十二道的梯子,顶着棺木放在两蔑片之中,来年请布摩择吉日,取出蔑片。用蔑之意,一是接龙脉,二是因死魂离开人道,即行天道,而不行地道,故尸骨暂不入土。到下井时,移棺木入穴,正孝和主亲开棺查看死者休位,然后盖棺,留条缝作灵魂出入之用,待布摩叫“生魂出,死魂入……”等语言后闭棺。是时,孝子背向墓穴反兜后衣襟,? 蛟诠啄厩懊妫硬寄δ畛龌甏适比隼吹拿缀拖改嗪螅晒孜采瞎锥ィ雇硕腥雒缀湍嗤粒焦淄肥保砉蛴诟巧希雌涑莆胶叭勒咚怠拔以诟闵贤痢保缓筮登胨驮嵴呱贤痢5蹦嗤撂钇焦啄臼保诠赘巧匣蚰寡ㄇ埃勒辗偈衤パ剑钶镏吐楦顺煞叫危鸹勒呱按┐鞴囊挛铩M保轿徽⒏鞒忠唤谖辶绯さ拿┎荩自诠啄玖蕉耍徊娑印K勒呶行裕泳糯危凰勒呶裕悠叽巍M瓯希诠啄灸┒说恼⑹掷锏拿┎荻瞿寡ㄍ猓谑锥说恼⑹掷锏拿┎荽刈髡辛橛谩?/SPAN>
上土完毕,由族中长房将“引魂鸡”摔死于坟上,连喊三声死者之名,请死者领取其“引魂鸡”。此鸡只能在野外烧吃,不可带回家中,又在坟山宰羊祭奠山神、土神,使死者灵魂“曲糯”与诸自然神同在同乐,羊肉带回去给众送葬人食用。丧事结束,两匹阴马即佩骑鞍的供死者灵魂骑的雄性马和佩驮鞍的供死者灵魂驮什物的雌性马,分别由父舅家和母舅家牵去,彝称“姆栽惹”。
丧事后,连续三天,孝子在黄昏前给亡人送灯,泼水饭。第一天送至坟前,第二天送到半路,到三天送到门口。三天满,又去坟地撮盖一层新泥。葬后第三天招死者三魂之“亦糯”进入灵屋,设灵位、制灵筒,进行招灵。灵筒,彝称“卯栽”即竹节,德布氏(乌撒远祖)用刺竹节做成,德施氏(水西远祖)用称杆树做成。做法为:布摩据一节四、五寸长的竹筒,横凿两眼,两眼穿一蔑片,表示人的两臂,一个灵筒代表一个祖先。筒内装三棵“灵魂草”、数根羊毛、五谷、盐茶及代表金银的黄、白木渣。筒外裹上五色布,死者为男性者用红花线扎。为女性者用绿花线扎。灵筒制成后装入用竹蔑编的“祖箩”,一个蔑兜装两个灵筒,代表一对夫妇。旧时,有一夫多妻者,故一个蔑兜内装有三、四个灵筒者。在未进行斋祭前,灵筒不能入祠堂,而先藏于二柱叉口或墙洞,通过祭礼祠堂后,由正孝头戴斗笠,手持白腊枝,捧着灵筒盘,带领其他孝男孝女,送灵筒入祠堂供奉。丧葬后的短时间里,以为亡灵要返家中,故亡灵返家时,家人不能在屋,回避的具体时间及次数,由布摩翻“细乍数”即《算经》确定。回避之日,打扫堂屋,铺细灰于地面,全家到邻舍借宿。次日,回家观察屋地面的灰,看留有什么足迹,若? 粲忻ā⒐返茸呤薜淖慵T蚣粲腥嘶蚯堇嗟淖慵T蛐住?/SPAN>
四、彝族丧葬文化的传承
由上可知,彝族丧葬文化源远流长,丰富多彩。在一定历史阶段各种或某种丧葬习俗的流行,都与社会物质生活基础和社会政治制度及其意识形态有紧密的关联,不能独立强调之。比如,火葬习俗起源很早,在后来的汉族社会中存在了两千多年,原因有三:一是中原汉族地区人口稠密,土地资源有限,适宜火葬,远古火葬习俗被传承;二是佛教传入中国,焚尸在从僧侣到信徒乃至民间广为接受;三是边缘地区受少数民族火葬丧俗的影响。明清以后,封建王朝再三下令禁止火葬,汉族民间才普遍推行土葬。因此,认为汉族自古实行土葬,火葬与汉族无缘不符史实。
彝族处古史上曾流行或存在达的野葬、天葬、水葬、岩葬、树葬、火葬等葬俗,名称多,实则可归类如野葬、树葬、天葬没有实质区别,将尸弃之于野即野葬,挂于树则树葬或天葬。水葬,就同前所掌握的资料,它是非正常死亡者的葬仪,而且自古至今彝始终不属“水边”民族,水葬未曾在彝族社会中长期或广泛流行过。用文化人类学的观点看,岩葬不但是全族最古老的葬俗之一,而且是现今实行的土葬和火葬的源头。土葬习俗中规模最大的斋祭(开丧)活动后,将祖宗灵魂送到置于悬岩的祖桶之中,此后认为祖宗灵魂已到来源地而不再行祭。火葬骨灰送到家族共用难叶矗匆馕蹲抛嫒ヒ焉咸臁?杉质低猎岷突鹪嵯八字腥粤粲醒以岬挠白印I踔量梢运担妥迳瞎攀反嬖诘难以幔胂纸裱Ы缇鬯喜恍莸男自岷褪自嵊胁唤庵怠:捍郧埃佳蟹⒕蚍⑾衷崴滓话愫苣押拖纸竦拿褡逯苯庸液牛?/SPAN>1956年晋宁石寨山发现的汉代火葬遗址,不能说是某个民族的,只能推测而己。先秦文献如《吕代春秋》所记“氐羌之民,其虏也,不忧其累而忧其死而不焚也”,所指“焚”也只能说是泛指氐羌族群,而不能认为就是指彝族。
汉唐以来,彝族主要盛行土葬和火葬,然而所有汉文史家均将“乌蛮”是火葬、土葬非“乌蛮”绝对化,甚而将葬俗作为界定彝族族属的标准冬藏由此而推断,明代以前的土葬墓与民族无缘。事实上,彝族是多元民族,魏晋时期爨等南中大姓的“夷化”即是来源中原的汉族融入彝族的典型案例。从彝文献看,远古时被彝族先民征服了的“濮”、“”等古代民族变成了彝族,这些民族的文化成为彝文化的一部分。然而最值得注重的是彝族先民中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结合,而且这种结合是所谓氐羌的游牧部族对所谓“土著”的农耕部族的征服过程中的强制性结合。这种结合迄今仍能在民族学田野调查中感受到。从整个彝族的分布看,由北到南,牧业文化渐减,农耕文化渐强,反之,由南到北,农耕文化渐减,牧业文化渐增。最北至川西北雅安南线一带,已是游牧文化区,最南至红河南线,是历史底蕴很深的农耕文化。大致说来,今贵阳、安顺、曲靖、昆明、楚雄、保山一线是历史上农牧文化的交汇点。从局部范围看,一些彝族支系如分布在川黔两省的红彝和干(青)彝有较深厚的农耕文化,而黑彝地区则重牧轻农。
农耕与游牧文化相对应的丧葬文化即是土葬与火葬,此即是这两种葬俗保留至今的深层文化根源。明初以来,土司制度不断完善,卫所屯田造成大量中源汉民移居彝区,土葬在汉官的倡导和汉民的影响下在云贵彝区盛行,大致在洪武年间奢香夫人始,土葬在彝区开始流行,到明代中叶,几乎彝族土司都行土葬,其墓规模宏大,如葬于今贵阳市修文县的彝族土司安万铨墓,与明代中期的汉官墓规模无区别。明代中晚期,民间开始流行土墓,但火葬的终结则始于清雍正年间改土归流以来,官方“禁令”,不过近两百年历史。这段盛行土葬的历史常给人造成误导,以为云贵彝族明代以前都行火葬,实则彝区土葬从未中断过,活埋仇敌,即是土葬的明证。同时流行土葬后,火葬并非绝迹,如贵州威宁、赫章一带的“二次葬”,是烧尸检灰移葬。
在凉山彝族社会中,火葬不但历史悠久,而且经久不衰,较其他彝族地区更为突出,元明清三代经民国至今日仍很盛行。这里地处彝族分布区北部,历史上是“随畜迁徙”的游牧区域,故其墓习俗盛行,几乎掩盖了土葬文化的存在。土司制时期汉文化主要影响彝区边缘地带,而彝区腹心地成为所谓“独立罗罗区”没有受到汉文化的强劲冲击,改土归流后,一方面土司的势力渐衰,被势力日强的黑彝赶到沿羁押这汉彝杂居区域,另一方面封建地主经济实力和汉文化的影响力没有深入彝区腹地,相反源于“氐羌”的黑彝游牧文化,以其固有的扩张性,用家族组织作手段,以少胜多在不长时期内统治了凉山彝族社会,使奴隶制社会形态更加巩固,甚而加强,于是火葬文化进一步凸现。但即使在凉山,土葬文化仍有存留,如对麻疯病或让人恐惧的传染病采用深埋,即是土葬的遗留。
因此,土葬和火葬两种葬俗,均为彝历史悠久的普遍意义上的葬俗,数百年来,土葬盛行于云贵,火葬通行于川滇大山凉山,都有深厚的社会历史文化根基。就历史而论,并非土葬与彝族无缘,也非火葬唯彝族独有,土葬和火葬都有其存在、消退、扩张的土址,无从论其优劣。而且,从上述火葬礼俗和土葬礼俗的记叙中可看出,二者的宗教观念是统一的,除葬式不同外,程序和礼仪也相同或相通。
就现在而言,我们不得不对人生三件事(婚姻、建房、丧葬)之一的彝族丧葬礼俗进行一看评估了,因为它作为社会历史文化中分量极重的礼俗,已经直接影响彝族社会生存、生产、生活的各个方面,成为无法回避不能轻视的现实问题。在这里,笔者以为弘扬火葬文化传统,是彝族丧葬的必由之路。
全国彝族700多万,4—多万分布在云南,聚居滇南、滇中、滇东北地区,散居、杂居于全省各地;200余万分布在川西南,聚居凉山州,散居泸州、渡口、甘孜等地(州市),80多万分布在贵州,尽可能居毕节、六盘水地(市),散居安顺、遵义、贵阳、黔西南等州(市),数千人分布广西靠滇、黔边缘地带,总体而言,彝区人口密度较大,超过西南民族地区的平均密度,如毕节地区八县(市),人口已愈730万,为贵州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之一。在这样的地区,解决活人的寄养问题和解决死人的丧葬问题同样重要,都涉及到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长治久安问题。唯有采用火丧送死者灵魂上升,让土地给活人,方能妥善处理好生与死的归宿。
这些年来,国家由号召到立法采取硬措施,重火葬、建公墓、推行火葬,省、地所在地通行火葬,大大缓解地中心城市人鬼争地的矛盾。然而在云贵彝区的县乡城镇,火葬尚无市场,民间更不能奢望推行。据笔者近年调查,贵州彝区城镇起源较早的威宁、黔西等城镇,周边已有较数万座土葬墓,若以一墓一人标,相当于现城镇人口的三分之二,若计算死人与活人的占地面积,则数万座墓的占地面积相当于城镇四至五倍,即使“无主墓”不断被削平、死人占地的面积以大大超于活人占地面积在猛增,死人争占活人地已日益突出,有的城镇规划,旧城改造,新城建设,道路扩宽等,无不受到迁坟问题的困扰,迁座坟墓往往数年难办妥,甚而打官司。同时,死人与死人争地的纠纷不断,严重影响了社会的和谐。其结果,墓葬地位大增,数千到上万元,再加上棺木修墓费用,已成为一笔沉重的经济负担。百姓说:“死不起”。由此可知,中小城镇的丧葬已成为矛盾非常尖锐的社会问题。
走到彝族社区,土葬所带来的社会问题也不容忽视。彝族人口分布密集的村寨,土葬亦常有矛盾纠纷,比如家族墓地、风水龙脉、屋基墓穴,暗山朝向等,均会激发,家族内外,村里寨邻的矛盾,有时纷争。所以,彝族村寨的土葬今非昔比,当予以关注,并及早进行对策研究引向火葬为妥。事实上,表面的民俗问题反映矛盾交点是土地资源问题。目前,被传统社会认为是地广人稀的彝族地区,因人口的巨增而出现了土地资源的短缺,造成相当部分农户的人均耕地已不足一亩,粮食不能自给,没有闲置土地让死人永久占用。荒山林地和草场的长期承包经营,客观上又导致部分农户无地埋人,常常集多年的积蓄出高价为老人买葬地,结果是“死人升天活人受累”,饱受土葬之苦。土葬的另一难题是配置棺木。彝族居住在高山和半高山地带,历史上从不办木材费心,随处可伐杉、松做棺木给死者。半个世纪特别是近三十年来,不少被国家列为林业基地的彝区,长期砍伐而不种植,或多伐少种,或“年年种树年年不见树”,导致森林覆盖率直线下降,而且大多保留有幼林和灌木林,少有成材林。被四川列为几大林区之一的美姑一带,过度采伐,森林被破坏十分惊人,昭觉、美姑、雷波公路沿线已无大面积的用材林区,官方所统计的森林覆盖率实则多为幼林。云、贵毗邻威宁、宣威一带,过去是林海,冬季寒冷天气,树上堆雪,树下放牧,来年五月端午前后,树下数尺深的积雪未化,可“六月喝雪水”。请人放场电影,可送一车木材。时下,该林区面积大为减小,多为幼林,可借做棺木者所剩无几。既此,彝区土葬中的棺木配置成为一大难题上等材料的棺木需四、五千元,一般贫穷农户只能购置价值七、八百元的攀枝树给死者,而且常有供不应求现象,人死多日还没有棺木装尸。火葬,既可护林,又可减轻彝族农户的负担。
对比山彝族的火葬和乌蒙山彝族的土葬礼仪,也可看出火葬的节俭。火葬礼俗虽有繁简之分,二者所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因贫富程度不同而悬殊很大,但无论如何它是一次性葬礼活动,其节俭性是显而易见的。土葬则不同,除以上所述购墓地、置棺木外,其丧葬祭祀礼仪因规模不同而有“仇煮”(祭晚餐)、“数栽”(汉称打嘎,分冷嘎和热嘎)、“尼姆”(分宗)等区分,时间上又有一天、三天、五天、七天等,其耗财程度,“打羊满坡白,打牛满坝红,打猪满冲黑”。彝谚说:“一生的积蓄,一夜的打嘎”。如果引导彝胞行火葬之礼,对彝区的脱贫和财富积累是有百利而无害的。
在整个彝区推行火葬,要依托彝族数千年的历史文化底蕴,借助传统宗教(毕摩教)的牵引力,宣传彝族先进的火葬文化,在保护彝族丧葬礼仪的基础上,按规划区域建立火化点,按家族设立火葬场,发挥文化人的精英效应,逐步实施,可望在不长时期内见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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